当尼尔斯•玻尔遇见太极图

当尼尔斯•玻尔遇见太极图

蔡禹僧

古典力学的特点是其与形式逻辑的一致性，而形式逻辑的因果连续、不违反矛盾律与中国玄学的辩证法冲突，故当中国近代学人接触到西方古典科学，便将科学与玄学作对立观而有科玄论战。论战中（ 1923—1924年）科学派似占了上风，一时间中国玄学被科学派人士讥为“玄学鬼”，而太极八卦图在他们眼里更是被看作对玄学的讽刺。

然而其后不久当现代自然科学迎来相对论与量子力学，与中国某些学人极力贬低玄学而崇科学相反，世界一流科学家在中国玄学中看见了真知，尤其现代原子结构论与量子力学的开拓者尼尔斯•玻尔，面对表征中国古典哲学最高成就的太极图，说他一时间有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也不为过。

鉴于尼尔斯•玻尔在量子力学探索中的杰出贡献，1947年，丹麦王室决定授予玻尔宝象勋章，勋章上须要镌刻受赠者的族徽，玻尔欲将自己引为得意的思想——并协-互补原理——以某个图案表达而用作族徽，他反复构思而不能得。正巧玻尔助手罗森塔尔的妻子柯汉娜是一位中国史学家，当她得知玻尔的困境，遂向玻尔出示了中国的太极图。玻尔一见之下被深深地震动了，他惊异于中国人的太极图完美契合于他对并协原理的理解，当即决定以此图案作为他的族徽。

有人猜测玻尔之所以选太极图作族徽是出于他1937年5月间访问中国时中国学界对他的热情接待，这未免太看低玻尔了，以玻尔的沉稳理性，若非出于本心的景仰，是断不会选择太极图作族徽的。

玻尔的族徽使哥本哈根当地人记住了太极图，他们虽似懂非懂，但直觉中体察到它一定来自一种高度发展了的伟大文明。直到二十一世纪，当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到哥本哈根旅游，老派的哥本哈根市民会友好地向中国人竖起大拇指而言及阴阳，或者出示他们镶嵌在戒指上的太极图。由于中国人习惯于将太极图与街头落伍时代的算命先生联系起来，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这是讽刺还是赞美。——现代中国人对自家文明遗产的误读以及对西方世界看中国时的心理之揣度中而流露的乡愿意识由此可见一斑。

在世界诸文明中，如果要选一个图案来表征宇宙的本质，那么无疑当是——中国的太极图。在互联网产生之前，即使在西方，信息的传播也不是很通畅的，玻尔未必知道，早在他之前，西方世界那些敏锐的哲学家、科学家如莱布尼兹、黑格尔已经表达了对《易经》太极理念所蕴哲思的惊异，尤其作为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的莱布尼兹对中国的哲学与文字由衷钦敬，他在八卦图符与表意汉字中看到了数学二进制以及那种超越世界各大语系之不同语族语种的语音而建立一种地球人普适文字的可能性。

玻尔以太极图表征他的互补-并协原理，意在说明粒子性与波动性是量子运动统一体的两面，要么是粒子、要么是波——二者必居其一的逻辑思维的不矛盾律不适用于对量子的判断。应该说玻尔已触摸到中国玄学辩证法的某些涵义，但还远未企及中国太极图学说所蕴深意，太极图所反映的天道内运万有的自因而动——是其互补-并协原理所不能涵盖的。

人类生活的地球表面是一个相对安静的时空域，如岩石树木静态地存在于那里。人们手握一枚石子，感觉它是从内到外一致即各向同性，这便是牛顿刚体概念所由来的经验基础。古希腊人想象的“原子”就是微缩的石子，他们认为物质与虚空截然区分，其心目中的原子是完全实心的，原子自身没有内部结构，也就无所谓内部运动。

而当原子结构在近现代被逐渐揭示，微观世界使科学家惊奇，所谓静态物质原来由高速运动的量子构成；如果全部量子运动停止，世界非如《睡美人》所描述的那样所有存在物都静止地存在，而是——世界消失。最基本的量子最初只是能量，能量固然如普朗克所揭示的那样并非连续辐射，而是以固定单位（普朗克恒量）辐射，但能量子并非如微缩的石子那样为可静态把玩的颗粒。起初（宇宙大爆炸开始不久），能量子都是以光速运动的，唯当宇宙逐渐冷却，希格斯玻色子将能量子限于狭小空间而使之以光速转动，而此转动体本身则低于光速运动，世界才有了静态质量的物质。随着统一场分化为四种作用力，静态质量的微粒被强作用力收集而形成质子与中子，进而构成原子核。引力又收集最初小质量原子核形成恒星，恒星在引力压缩下形成的核聚变反应以及超新星爆炸遂冶炼出从轻到重系列分布的百余种原子核。原子核吸附自由电子而使原子的体积极大地膨胀了，诸原子的电子云结合一起而形成各种分子，原子与分子是地球上的物质物世界的基本形态。当人类在地球上出现，他们打量周围存在物，而有实心物质颗粒的先入之见；而实际上，人类所接触的物质物乃至构成人的肉体本身其大部分都是电子波动的云雾所填充的。

量子的“波”与“粒子”的分殊仅仅是人类基于日常经验而形成的概念，而量子运动既非人类观念中的刚体粒子运动，也非那种靠介质传播的波动。进一步说，人们一般经验中的粒子与波乃是波粒二象性的量子运动之历史性发展而来。

世界万有存在是宇宙历史不断历史性发展的结果，在此发展历史中，概念的意义总发生积极的否定性变化，比如“生物”这个概念，其所对应不是一个固定存在者，而是一系列彼此相差甚远的存在者。人类眼前的一系列同时性地空间排列的诸存在者乃是宇宙历史的时间性发展的遗存，由于某些存在者发展缓慢而仿佛停滞在某个节点上，才使我们在并行存在者中见出历史。

尼尔斯•玻尔尚未领悟太极图所内蕴的宇宙历史性发展意义，也就不能从量子运动领悟宇宙的自由性本质。量子非完全确定性运动的本质是——自由的原始形态，若非此自由的原始形态则人类精神自由便不可能，故自由的原始形态也是精神的原始形态。太极图的本真意义乃是表达道心外化宇宙的自因而动，太极图中的阴阳二极的对立统一所反映的是宇宙的内在积极否定性之一以贯之，无论是宇宙的发生即无中生有、还是宇宙的进化即有生万有，都是阴阳的内在否定性使然。阴阳的内在否定性即天赋宇宙的精神性使宇宙万有超循环运动，超循环运动的超越性累积想象力而有超循环运动结构本身的进化；反过来说，我们在宇宙万有超循环运动结构的发展中看出了宇宙大心乃至道心之自因-自由之动，即《易经•复卦》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须要注意的是，关于量子的运动形态的讨论之在尼尔斯•玻尔与爱因斯坦所展开的争论中，玻尔的并协原理取得了胜利，而爱因斯坦执着于因果明确性的认识失败了。如果物质物世界是完全因果必然的，那么从物质物世界发展出人类世界以及人的自由就成为悖谬-怪异了，物的必然与人的自由截然对立——这种天人分裂世界观是中国的“天人一太极”的天人合一哲学所绝不能容忍的，中国古典哲学认为宇宙与人的本质都是——精神自由。

玻尔与爱因斯坦都曾访问中国，而二人对中国的观感却有所不同。玻尔对中国文明的景仰没有因为当时中国的贫弱而降低；而爱因斯坦则对中国抱有偏见乃至——轻视，虽然爱因斯坦对于中国的批评与玻尔对中国的赞美一样，对中国文明的发展都是有益的。

参考文献：

《尼尔斯•玻尔哲学文选》（戈革译），尼尔斯•玻尔著，商务印书馆，1999年第一版。

《物理科学的哲学》（杨富斌、鲁勤译），阿瑟•爱丁顿著，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一版。